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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行业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偿效力问题的探讨
张世进 汤希林 章德华
发布时间:2014-07-16 信息来源: 点击数: 字号:T | T

  内容提要:快递是一种“门到门”、“桌到桌”直达式运输服务,已日渐成为生活中最常用的服务之一。但由于我国快递业起步晚、发展快,立法相对滞后,加之行业内部管理不完善,各种各样的纠纷频现,尤其是快递公司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更是饱受质疑和诟病。本文引用了不同部门对保价条款限额赔偿的四个典型案例,探讨了快递行业限额赔偿格式条款效力问题和法律适用问题。

  关键词:快递;未保价;限额赔偿;格式合同

  快递是现代社会中较为常见的服务之一,而保价运输更是国际通行并被各国法律认可的通常做法,但我国快递行业却存在利用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来逃避责任的现象,突出表现为单方限制保价赔付范围、快递灭失或损毁频发、赔偿金额限制、延误赔付等问题。造成上述现象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对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进行完善和规制,尤其是在司法实践中,不同部门在认定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效力及赔偿问题上分歧争议较大,如何正确的适用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直接关系到寄件人能够获得合理的赔偿。

  一、处理快递行业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典型案例及争议所在

  案例一:2010年7月,北京一家科技公司委托宅急送运送24台索尼牌笔记本电脑,不料途中丢失了17台,损失达9万余元。因科技公司未对电脑进行保价,顺义法院一审判决宅急送只需按照每公斤20元的标准赔偿1660元。[1]

  案例二:2008年9月25日,某科技公司通过快递公司向某园艺设备公司邮寄一批价值1.5万余元的货物,未选择保价服务,后该批货物丢失。某科技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快递公司赔偿丢失货物的损失1.5万余元。快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二中院,中院驳回快递公司上诉,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2]

  案例三:2010年5月3日,福建省连江县的黄先生通过某物流公司从大连运托运一套1500元的寝饰用品到连江,货物在途中因外包装破损遭雨淋已丧失使用价值,因未选择保价服务只能按托运费的2倍金额予以赔偿。后经消委会、工商部门调解,物流公司最后赔偿消费者黄先生1200元。 [3]

  案例四:2012年4月下旬,江苏省徐州市的李先生托上海的朋友买了一台价格为5060元的索尼笔记本电脑,并委托快递公司邮寄,不料货物在途中丢失,快递公司以未办理保价物品为由,只赔3至5倍的邮资计100元。经消协调解,李先生于5月25日拿到全额赔偿。[4]

  上述案例反映的核心问题是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效力及赔偿问题,虽然具体案情各异,但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其实,上述案例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一是快递服务合同中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及限额赔偿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二是对未保价货物损毁灭失是依照事先约定的赔偿条款进行赔偿还是应当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予以赔偿。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在实践中,对因未保价物品损毁或灭失而引起的纠纷处理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应适用《合同法》处理,虽然双方约定快递公司对所承运快件丢失或破损其责任限于邮费不超过三倍,但快递公司提供的该格式合同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并且没有提请客户注意,应认定该条款无效,故快递公司应赔偿托运人的实际损失。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应适用《邮政法》,而不应该按《合同法》处理。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理,快递公司的从业行为应受《邮政法》调整,虽然快递公司单方提供未保价限额赔偿这一格式条款,且在进行充分提示的情况下,寄件人并未予以否认,对双方均具约束力。因此,只能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赔偿。

  二、快递行业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性质

  快递并不是单纯的货物运输,它是一种服务,包括了货物运输、货物中转、货物储存、货物送收等一系列的环节。尽管当前有部分国内快递企业已有自己专属飞机和航空专线,但更多的快递业主并不是实际的运输者,他们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运送邮件或包裹并不确定。很多快递业主他们只是负责快件的投递、送收及整个流程的操控,而真正发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是快递业主与运输的一位,而不是快递业主与消费者。所以即使要保价运输也是快递公司与实际运输者之间约定。因此,不能当然地说法律中已规定的保价运输就是快递中的保价条款。[5]

  其实,“保价限额”与“未保价限额”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不同的侧面,其核心问题都是限制快递公司对货物损毁灭失的赔偿责任。为了与物流运输业中保价运输区别开来,本文把重点放在对未保价限额赔偿问题的研究上。因此,本文所指“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快递公司通过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在寄件人签订合同时未事先声明货物实际价值又没有额外缴纳保价费用,对运输过程中货物损毁灭失,快递公司仅以一定倍数的运费承担有限责任的条款。

  认清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性质是解决该条款效力问题的先决条件,对如何解决快递纠纷有着重要意义。(1)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合同条款。目前,我国快递行业没有专门的合同命名,快递公司与寄件人或客户签订合同,主要合同条款一般附在快递服务运单背面。无论其外在表现形式,还是在内容上,快递服务运单都完全符合合同的法律特征。(2)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格式条款。快递服务运单是由快递公司一方事先拟定,在寄件人交付托运前签订合同时,只有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的权利,没有权利对合同条款内容进行协商商和修改。快递服务运单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格式合同的四大特征,即事先单方拟定、重复使用、未充分协商以及合同双方的经济地位或者法律地位不平等。而从快递服务的实现流程来看,寄件人必须签署快递服务运单并遵守由快递公司事先单方拟定的协议内容。因此,快递服务运单是一种格式合同,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一种格式条款。

  三、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法律效力分析

  在日常快递服务中,快递公司对保价和未保价货物损毁灭失实行区别对待,快递公司对未保价限额条款的运用几乎到了滥用的地步,这对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十分不利。因此,未报价限额赔偿条款的效力认定显得尤为重要。

  1.快递企业制定的格式条款是否当然无效?在对待格式条款问题上,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霸王条款的存在而视格式合同和格式条款为洪水猛兽,一律排斥。在对待格式合同和格式条款的效力问题上,我国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一样持审慎态度,并非一刀切认定其为无效。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无效。由此可见,并不是所有的格式条款都是无效条款,仅当格式条款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况下,才当然无效。 

  2.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否有法理依据?新《邮政法》出台之前,国内快递企业声称其拟定的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有法可依,系依据我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即“未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但最高赔偿额不超过所收取资费的三倍”。新《邮政法》用专章明确了快递企业的法律地位,虽然快递企业不是邮政企业,但是可以适用《邮政法》的相关规定,并由该法第五十九条对具体适用范围做出了明确的规定。新《邮政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邮政普遍服务业务范围以外的邮件的损失赔偿,适用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而《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并未对未保价货物灭失、损毁作出限额赔偿的硬性规定。尽管《快递服务标准》作出了“对未保价的包裹,需按服务费的5倍进行赔偿,信件类快件则按服务费的2倍进行赔偿。”的规定,但因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律或行政法规,仅对快递企业起指导、建议作用,并不具有强制效力。笔者认为,快递企业拟定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应属于“名不正”的情况,顶多算是一个行业惯例。

  3.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是否有违公平原则?从法理上来说,快递合同是无名合同,应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分则中最相类似的规定;而从快递合同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无疑与货物运输合同最为类似,应参照《合同法》中货运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 “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快递企业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单方作出对未保价货物损毁予以限额赔偿的规定,其本身缺乏合理性,再加上签订合同时不以合理方式履行提请注意义务,也对该条款不作任何说明,而直接让寄件人“自愿”签字确认,无疑是显失公平。

  四、防止快递企业滥用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建议

  快递行业作为一种高风险的行业,快递企业为了规避风险而设计保价和未保价两种赔偿标准,本身无可厚非,确有其合理性。在实践运用中,因未保价限额赔偿引出的消费纠纷频现,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相关法律滞后的因素,也有快递市场不规范的影响,更多的是快递企业将未保价限额赔偿作为“护身符”、“挡箭牌”而滥用所致。

  (一)完善法律法规。由于我国快递行业起步晚、发展迅速,而相关法律法规又严重滞后,约束快递企业的法规屈指可数,仅有《邮政法》快递部分、《民法通则》、《合同法》及《侵权责任法》少数条文可适用,这也使得部分快递企业敢于公然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因本文仅对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作研究,故不涉及快递业监管的法律法规。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作为一种典型的格式条款对其进行专门立法不太现实,且笔者不赞同一有问题就专门立法的态度,纵观世界也没有哪一个国家法律对某一格式条款进行专门立法。为维护法律的权威,笔者建议在制定《民法典》或修改合同法时在格式条款中对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进行详细规定,也可参照发达国家的做法,专门制定一部《格式条款法》,规范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的合理运用,进一步减少消费纠纷,切实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主要做好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一是参照相关法律明确法律适用准则。快递行业保价条款或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之所以被指属“霸王条款”,其根源在于快递行业只关注适用的条件和限额标准,而没有从根本上去解决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发生何种请求权可否适用限额的问题。当事人请求权基于民法、合同法、侵权责任法产生,但其行为必须受到相关专业法律有关限额规定的限制和调整。在今后修订相关法律中,如继续保留保价与未保价限额赔偿制度,应借鉴《海商法》、《航空法》相关规定,以解决实践中适用法律混乱的问题。

  二是确定合理的法定赔偿限额。当前消费者普遍认为限额赔偿标准过低,2-5倍的赔偿难以弥补损失,应适当提高限额赔偿标准增强快递企业的责任心,保障货物运输安全。限额过低达不到效果,容易造成快递企业懈怠、责任心不强,被媒体曝光的快递“暴力分拣”就是最好的注脚;限额过高也有不利影响,若未保价也能获得较高额度赔偿,无异鼓励消费者在降低自己成本费用的同时,将不选择保价的风险和后果全部转嫁给快递企业,导致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不利于快递服务的健康发展。因此,在行政法规或规章中适当提高最高限额赔偿标准,并随着经济的发展不断调整赔偿限额数,在个体利益与社会利益中找准平衡点,确定一个相对合理的、对寄递双方都相对公平的限额。

  三是明确快递企业承担过错责任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和推定过错。表面上看,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内容相对单一,仅针对未办理保价手续致货物损毁或灭失进行赔偿的规定,而实践中该条款从不单独使用,通常与快递企业抗辩理由一道出现。当前诸多的快递限额赔偿的快递纠纷中,阻碍消费者获得合理赔偿的因素,更多的是快递企业的免责事由、抗辩理由以及现行的“谁主张,谁举证”。快递包裹经快递企业严格检视之后,便应保障安全运输,只有在不可抗力的条件下致使货物损毁、灭失才可以免除责任。而当发生纠纷发生时,由于消费者无法举证快递企业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货物损毁,经常导致求偿权得不到实现。因此,立法应规定由快递企业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无权援引限额赔偿责任的规定,并由其证明是否存在免责事由,如不能证明就推定快递企业存在过错。此外,在立法上还应对快递企业不及时、不按规定赔偿的后果作出明确的规定,保障消费者能顺利获得赔偿,以减少社会资源的无谓浪费。

  (二)强化行政监督。一方面,工商部门应尽快建立健全格式条款备案审查制度,要求快递企业主动将其拟定的格式条款向当地工商局备案,由县级以上工商局对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予以审查。当前快递一般采用直营和连锁加盟两种方式从事经营,各地分支机构或加盟点其所使用的合同都是由总部统一拟订、统一印发,建议由工商总局或快递企业总部所在地省级工商局对格式条款进行审查备案,及时发现并纠正合同中存在着可能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不平等格式条款。另一方面,要加强对快递企业的动态监管,创新监管模式,充分利用信用监管系统,加大巡查力度,对在日常巡查中发现的问题依法予以处理,重点打击快递企业利用格式条款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还可与邮政管理、海关等相关行政执法机关联合执法,整合各类信息资源建立起全方位的快递监管体系。

  (三)规范行业管理。一要引入商业保险制度。为充分保障消费者权利,可引入商业保险制度,让保险公司介入,以社会团体分散风险,构成商业保险与未保价限额赔偿、保价制度并行的赔偿体系。对于货物价值超出设定上限及未保价物品,可快递企业可与第三方保险公司合作,由消费者商业保险、保价和未保价限额赔偿三种方式中自愿选择进行商业保险,若消费者既不保险又不保价,应视为用户放弃保险和保价权利,则自动适用未保价限额赔偿条款予以赔偿。二要设立快递赔偿基金。为解决消费者理赔难的问题,可借鉴铁路部门的做法,设立由政府职能部门、消委会、第三方独立机构共同管理的快递赔偿基金,在未保价货物损毁或灭失需赔偿时,可以按实际损失金额从赔偿基金支付。在赔偿基金缴纳方式上,可以要求快递企业在成立之初便缴纳一定数额赔偿保证金,或者在运费中计提一定比例的数额,定期存作赔偿基金。三要发挥快递行业协会职能。在快递行业监管法律尚未完善之际,更应发挥行业协会自我管理的作用,可以通过法律授权或委托的方式,由快递行业协会行使部分属于邮政管理机构的对快递企业的管理职能,并加强与邮政管理机构以及相关职能部门的沟通和联系,不断规范快递企业经营行为,促进快递行业科学发展。

  此外,还应强化社会监督,拓宽消费维权通道,比如由快递行业协会专门负责快递投诉案件,提高投诉反馈率;定期对快递公司进行行业评比,公布客户满意度、客户投诉率,在行业中形成良性竞争;利用社会舆论、网络公开等渠道监督快递企业的有序发展,为广大消费者提供宽敞的维权空间。

  参考文献

  [1]参见裴晓兰:客户未保价宅急送送货捡便宜——运丢17台电脑仅赔1660元[N]。京华时报。2011年12月06日,第13版。

  [2]参见郑梦超:邮件丢失快递公司被判照价赔偿[N]。中国消费者报,2010年10月1日,第A2版。

  [3]参见朱榕,汤希林,李太容:《托运寝饰用品受损并遭雨淋 物流公司只赔2倍运费》[N].福州日报,2010年5月22日,第3版

  [4]参见朱友钦,苗青,延锁:快递5060元电脑丢失仅赔百元——经消协调解,消费者昨日拿到全额赔偿[N]. 都市晨报,2012年5月26日,第A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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